見到梁誠很是失望,就連對學打算盤已是有些索然乏味,老餘頭不由得笑了笑。

梁誠當然是索然乏味,這學打算盤,就算不是跟老餘頭學,他也可以跟碼頭上的其他人學,總會有其他人知道怎麼打算盤。

但這引氣訣上的生僻字,他總不能去到鎮上去請教那些教書先生或者老學究吧,他又不認識彆人,彆人跟他也沒關係。

若是想要上門請教教書先生或者老學究那就得出指點的錢,三十文錢恐怕連打發門房去通傳一聲都不夠。

老餘頭將那張紙遞給梁誠笑道:“梁小哥原先所說肚子裡冇有多少墨水過謙了,你列出的這些生僻字隻是不常見,雖然不算太過生僻,但我卻是認不全,不過我倒也認得十多個。”

聽到老餘頭這般說,梁誠不由得一喜,又從懷裡毫不客氣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老餘頭看了看桌上兩張滿是生僻字的紙張不由得苦笑。

六十二個字,老餘頭攏共認識二十二個字,還有四十個字雖然不認得,但梁誠覺得已經不錯,至少不用花錢,如果剩下的四十個字真的太過生僻,冇人知道,他就隻能另想辦法,至於花錢,他可冇那個打算。

“敢問餘大伯,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個字是氣的意思,彆看這字生僻,但就是氣字,為古時候的氣字,隻不過如今用得少,也就一些酸腐文人喜歡用來顯擺學問能耐。”

梁誠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老餘頭不是說他,如今他不懂就得請教明白,他不但要認識字,也得知道這字是什麼意思,要不然光會寫和念,字還是字。

直到中午休息得差不多,梁誠這纔算是滿意,而老餘頭也纔算鬆了口氣,兩人坐在桌旁已是用掉了半碗水拿來寫字比劃解釋。

活不緊中午休息一個時辰這是慣例,若是活緊那就休息一會便得繼續乾活,或者是輪流吃飯輪流休息。

梁誠將兩張紙給揣懷裡,叫醒流著口水的林山還有張家四兄弟,如果不回工棚睡,在老餘頭的院子裡休息,起來要是餓還能喝一碗粥或者啃一個饅頭,但若是吃撐了就不太好。

下午的時候,林山張家四兄弟與一些新來的人,乾活的時候彆提多難受,皆因為醒來給吃喝撐了。

梁誠在小涼棚把下午出工的人給記好,將今天中午認識的字單獨給寫出來,然後用不是生僻的字寫一旁,晚上跟老餘頭學打算盤後,再回住的地方溫習一遍,那些紙上已經認識的字給塗抹黑,以免給弄混,也方便請教彆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下午太陽下山的時候,林山拖著疲憊的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讓大傢夥收工,聽到收工,張家四兄弟直接躺在了地上動都不想動,今天裝了兩大船的草藥,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這麼多草藥是從哪來的,又要運往哪去?”

梁誠將一碗水遞給了林山好奇問道。

林山接過碗大口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道:“這些草藥都是從雲飛山的藥場裡運來的,今天隻是草藥,大包隨便扛隨便扔,若是運青山藥館瓷器瓶裝的金瘡藥,那就得輕拿輕放。”

“如今外邊的世道可不比咱們青山鎮這種山裡旮旯的小地方,兵器藥材現在那可是賺錢的大買賣,當然還有糧食。”

梁誠看著大清江東流水上的殘陽西沉,對於外邊的世界他知道的不多,也冇那個想法非得出去闖蕩,更何況現在他冇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出到外邊人生地不熟彆說賺錢,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畢竟他最遠的地方也就是來到這青山鎮,不過他也聽說如今外邊不但有災荒,而且已經開始兵荒馬亂。

“如今咱們青山幫正是發大財的時候,黑鯊幫已經眼紅,我給你一把刀,不但是將你當兄弟,也是讓你拿來防身,雖然在這碼頭用不到,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聽到林山如此說,梁誠不由得有些麵色難看,他隻想攢錢,他可不想摻和這些所謂江湖的恩恩怨怨。

然而若是青山鎮的兩大幫會現在就打起來,他在這碼頭上那他可就冇得選,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除非他捨棄二百文管吃管住的活計回家,管他青山鎮是黑鯊幫還是青山幫的天下,梁誠知道不管這青山鎮是誰的天下,街上擺攤十文錢的攤位費,那可是一文都不會少。

但梁誠不甘心,他倒不是全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裡,為了關心他的父母小妹還有大哥。

梁誠握了握手中的刀柄,隻有他有實力或者有能耐才能實現他的願望,不管是青山幫還是黑鯊幫將來在這一山不容二虎的爭鬥中誰勝誰負,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隻要他有能耐本事就不怕找不到賺錢的活計,即便出到外邊動盪的世道闖蕩他也有自保的能力。

不過,梁誠心裡卻是希望青山幫能勝出。

雖然他不想做青山幫那些被使喚去砍殺丟掉性命的幫眾嘍囉,但若是青山幫勝出,有林山還有張家四兄弟在,那對他家來說,不是冇有好處。

如果他將來真的有機會去到外邊賺大錢,就如同有大哥照顧家裡一樣,能結識林山與張家四兄弟這些有情有義的漢子,他的家人將來不管是在鎮上與在村上就不會被人給欺負。

到時候不管青山幫是誰在街上收攤位費都不會收他家的,村上那些有錢的大戶人家也不敢如同原先那樣,對他家趾高氣昂呼來喝去隨意欺負辱罵。

想到這,梁誠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將林山還有躺在地上的張家四兄弟給拉起來。

“走,哥幾個,咱們大塊吃肉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每人碗裡一塊一兩的大肥肉,不怕誰多吃也不怕誰冇得吃,雖然是大肥肉卻是肥而不膩。

當然梁誠與林山還有張家四兄弟分肉的時候碗裡多得一塊。

老餘頭的手藝不錯,不愧是開過小館子的,那油汪汪的肥肉筷子一壓,油水直接冒淌到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裡,讓梁誠有種吃豬油拌飯的感覺,那個香就彆提了,咬一口肥肉滿嘴流油。

大木盆裡的菜也是油汪汪的,還有蝦米小魚,梁誠與大傢夥滿頭大汗敞開了肚皮吃。

吃飽了明天好有力氣乾活,吃飽了就能長肉長身體,到時候他就能學武藝練刀法,不但今後可以去到外邊闖蕩找活計賺大錢,還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吃過晚飯林山還有張家四兄弟便回家,臨走的時候,林山看了看周圍冇外人對梁誠說道:“晚上如果冇事情最好不要獨自離開碼頭,青山鎮就算再亂也不會亂到碼頭,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碼頭亂了,有人就會不高興。”

林山接著壓低聲音說道:“這青山碼頭的產業不僅僅是黑鯊幫與咱們清山幫兩家平分的產業,還有烈刀門的人。”

“就算是咱們青山幫與黑鯊幫聯合起來對付烈刀門在碼頭的產業也得掂量一下,這也是我大舅讓我來碼頭的真正原因,有些事情,哥幾個知道就可以。”

梁誠點了點頭,晚上他可不打算獨自去瞎逛,再說他也冇那個閒錢,他還有很多要學的東西與要去認識的字。

即便林山不說,梁誠也會猜出,能讓青山幫與黑鯊幫都忌憚,還能在青山碼頭有一席之地的,那便是清崖縣城的第一大幫派烈刀門,青山鎮碼頭上的藥物糧食與兵器恐怕都是運給烈刀門名下商會產業的貨物。

“梁兄弟,走咱們去鎮上的夜市逛逛,鎮上的夜市,那可也是熱鬨。”

張阿蛋與幾個年輕小夥對梁誠邀約說道。

梁誠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他如果隻是苦力,那他去看看也無妨,雖然長這麼大他也冇見過所謂的夜市,不過他卻是知道隻有彆人都在玩耍,他在努力,彆人在努力,他更努力,他纔有可能超過彆人。

要看夜市,等他將來有了能耐如果有了機會,他要去看清崖縣城的夜市,明山府城的夜市也得看,若是可以大趙京城的夜市他更得要去看。

隨後梁誠便幫著老餘頭一家人收拾著桌子碗筷。

“梁小哥你坐著喝茶就可以,怎麼能勞煩你動手。”

老餘頭有些無奈說道。

梁誠麻利忙著手裡的活笑道:“這碼頭上的包我都扛得,這收拾碗筷擦桌子掃地又怎麼做不得,我可冇那麼金貴嬌氣,我又不是有錢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更何況等會還得麻煩大伯教我打算盤。”

當看到老餘頭小孫女還得吃藥的時候,梁誠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老餘頭的小孫女與小妹一般的年紀,也很是乖巧懂事來幫忙,他不由得想到了小妹。

老餘頭今天早上是在試探他,也不算在坑他,畢竟老餘頭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而他做了正確的選擇,算是得到老餘頭的認可。

若不然老餘頭也不會指點他不認識的生僻字,晚上教他打算盤,或許當他在試探彆人的同時,彆人又何嘗不是在試探他。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四下五落一……。”

梁誠用一根粗糙的手指笨拙撥弄著算盤,認真聽著老餘頭給他講解算盤與給他講解口訣,老餘頭就差冇有手把手摁著教。

梁誠知道就算是他的賬算錯,老餘頭也不會算錯。

當看到老餘頭算盤打得靈活飛快劈啪作響,梁誠不由得很是羨慕,不知道他得練習多久纔能有這等能耐,不過梁誠相信他隻要肯吃苦肯學,用不了多久。

梁誠雖然很想多學一會,不過也不能讓老餘頭休息得太晚。

將算盤口訣在賬本後邊抄寫一遍,梁誠便回碼頭的小棚子,點燈翻看遊方雜記裡的引氣訣,拖出小沙盆放在桌上,然後在昏黃的油燈下,拿著一根樹枝認真寫今天認得的二十二個新字。